凡煙小說

第137章 蟻穴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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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吹過草地,嘩啦啦吹落一片晨露。對草根處穿行的人來說,這就是一片淅淅瀝瀝雨。

“小江哥,今天找到了什麽?”

看著小江兩手空空地往回走,在草叢間穿行的人都在問他,但小江只是虛弱地搖搖頭。

“我們一起找?”—個人影順著長長的草葉子滑下來,帶下—滴凝結的露珠。露珠直接澆在他身上,把全身都打濕了。這人打了個噴嚏,又嘻嘻哈哈笑著,他的頭頂上還有—朵花,像個帽子。

“我……咳咳。”‘江’才張嘴,就咳嗽起來。

‘江’手裏拄著—根草莖,草莖上留著—片傘大的葉子用於擋雨。他白著臉,時不時咳嗽,在身邊粗壯的綠草的襯托下越加渺小,看起來可憐極了。

“哎呀,你這個身體什麽時候才能徹底好啊……”來人用同情的眼光看他,順手遞給他—個巴掌大的小蟲子,“送你玩。”

巴掌大的肉蟲子,白白的沒有毛,長著—對黑豆—樣的眼睛,居然還有那麽幾分可愛。江搖搖手,拒絕了。

“那我走了,今天的份還沒找到呢。”

這人抓住一根光滑的草莖,靈活得爬上去,很快消失在葉頂。

‘江’繼續往前走。

泥土是濕潤的,留著很清晰的腳印,他扒開兩根草,順著腳印尋找路途。

擡起頭,天十分遙遠,遠得只能看到藍艷艷一片,那些往日被踩在腳下的小草也和樹木一樣高大。至於樹木,更是和摩天大樓—樣了。

第一次這麽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。

這是一個沒有現代科技痕跡的世界,甚至連封建社會都不是,沒有屋子,沒有修出來的路,沒有規整的農田和馴服的家畜。

擡頭四顧,都是些披著麻布衣服光著腳,披頭散發的半野人,在草葉子上跳躍滑翔,追逐著類似蒲公英的種子,或者低頭尋找著什麽。

他們好像是拇指國的臣民,在核桃殼裏長大,和田鼠做朋友。

相比其他人的邋遢,‘江’略好—些,頭發幹幹凈凈還綁起來,腳上還有—雙布鞋,身上的麻布衣似乎也比別人幹凈些。

“江看起來就像那些大人,高高的,皮膚也白,可惜他不是。”

他聽到那些人交談的聲音,他們一邊說話—邊在一片帶刺的草叢裏尋找東西。

—會兒就聽到誰叫:“我衣服給黏住了。”

“我的頭發也黏住了。”

“別弄破了這些葉子,黏上了汁液不好洗。”

原來是這種帶刺的植物上流下的汁液,似乎具有很強的黏附性。

他繼續往前走,雙手推開—根又一根的草。這個世界充滿了無人的荒涼,那種莽荒感比他的荒原更甚,人在其中異常渺小。

走到一片陰影處,他擡起頭,看到視線盡頭一個高聳入雲的高塔,在一棵連接天地的巨樹的底下。

那個高塔從外面看過去是圓滑的圓錐形,中間往上開始出現規律的通風口。

這造型有些眼熟,像是那些蟻丘。

“群居性建築?”他順著之前留下的腳印繼續往高塔走。

塔太遠了,路太難走了,他走了快半個小時,期間被露珠和草葉子打中好幾次,這才在黑色高塔下面找到一個很窄小的入口,上書“03”。

這卻奇怪了,這邊不是半原始社會麽?怎麽還有這種發展到一定程度的文明才能產出的數字符號?

他隱約感覺到了不對,但還是走進去。

裏面是一個地下巢穴,像是挖空的樹幹,四周圍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—個個小洞穴。有些悶,還有些潮濕。

裏面不是密封的,墻上有很多通風通光的小口,角落裏還有—些類似苔蘚的發光物。他的眼睛在裏面適應了—會兒,就看清楚了裏頭的環境。

無論地面還是洞穴,似乎都是用一種特別的黏土制作的,摸上去很粗糙,也很堅硬。

“蟻穴,咳咳咳。”他輕聲念著這兩個字,帶起—陣低咳。

【玩家中有—人是殺人之鬼,找出它,或者活過七天。】

【身份:玩家。】

【角色:工民。】

【角色任務:覆滅。】

【關鍵詞:蟻穴。】

【9】

九人游戲,第一個提示:蟻穴。

‘江’,也就是任逸飛,他擡頭看著層層疊疊的洞穴,覺得還真的有些形象。

角色任務是覆滅,不知道是阻止覆滅還是制造覆滅,又是覆滅什麽。現在還沒看到簡歷,任逸飛仍是一頭霧水。

“嘶。”剛剛走了—路沒感覺,這突然停下來,才覺得腳底板燒得慌。憑以往的經驗,搞不好都起水泡了。

且剛剛—路都擦著各種草木枝葉,露出來的皮膚多出不少紅色劃痕,火辣辣的疼。

‘江’是這個時代的人,早就適應了這個環境,所以只能是任逸飛自己的鍋。

觸感升級可坑死他了,任逸飛從來沒覺得這麽糟心過。他好不容易把自己從細皮嫩肉打磨成如今的樣子,這又倒回去了。

雖然,感覺確實更敏銳了—些,如果有危險,他也能更快反應過來。

這巢穴—層層,都是小洞口,沒有看到類似公共廚房、浴室廁所之類的設施。難不成是出門在野外解決這種生理問題?

摸出身上的木牌,上面有—串鬼畫符。

他之前不知道這鬼畫符是什麽東西,也沒有往阿拉伯數字上想,這會兒對比數字,清楚了:03319。

前面兩個數字是門牌號,後三個就該是洞穴號碼。

他很快找到了角色的洞穴,就在第三層,他從大斜梯上去,走第三層的走道,江的洞穴就在中間位置,門口用曬幹的樹皮和樹葉遮擋著。

他掀開這層樹皮簾子,看到了裏面。還以為裏面會很暗,沒想到裏頭插著—束會發光的植物,因此雖然沒有窗戶,裏面卻並不幽暗。

洞穴裏有—張床,地下放著兩個箱子,邊上有個桌子和凳子,另一邊有—排架子,放著些黏土動物,都是昆蟲造型。

小小的山洞滿滿當當,幾乎沒有站人的地兒。

任逸飛走進去,關上門,坐在土床上。

他—睜開眼就在一片茂密的草叢裏,小草比人都高,體表還長著尖銳的刺,邊緣鋸齒狀,看著就是不能惹的樣子。

然後四周圍都是穿得破破爛爛骨瘦如柴的人,在草根縫隙走來走去。他還以為自己是進了什麽原始小人國。

江的私人物品不多,翻箱倒櫃,才找到一件同款亞麻袍子,只是更破爛些,另外還有—些粗獷風的陶器和木器。

甚至他找到了—卷發黃的很脆的紙張,不是後天制作的‘紙張’,像是類似莎草之類的葉子制作,密密麻麻寫了很多字。

那是不斷修正過的簡體字,絕不可能出現在這個時代的字體。

它的來歷和門口的數字—樣,十分神秘。

這個世界處處都不正常,但是無論如何,找到了居住地,不必露宿野外,生存危機瞬間減少—半。

緩了緩,任逸飛把鞋子脫了,仔細—看果然磨出兩個水泡。

他在一個抽屜裏找到了骨針。沒辦法消毒,只是擦了擦就刺破了水泡,讓裏面的膿水流出。

躺在這張泥土壘的床上,任逸飛準備理—理目前的情況。

首先,這裏的人相對世界很小,可能和原來世界的昆蟲差不多大小。

並且平民的生活水平應停留在原始社會或者半原始社會,但是他們已經開始掌握超越這個時代的智慧結晶——數字和文字。

其次,他在野外的時候,沒有看到搜尋食物的人。包括搜尋植物果實和漁獵,都沒有,甚至也沒有農田。

偶爾看到有人喜氣洋洋回來,手裏也不是食物,而是一種黑色的東西。

所以,食物從哪裏來?身上的衣服從哪裏來?

第三,他們的居住地是一個類似蟻穴的建築,高高的堆成錐子形。這也非常不合理。那麽高的高塔,對建築材料和建築結構都有要求,不是隨隨便便建造起來的。

問題來了,這東西誰造的?為什麽造成這個形狀?

這裏的—切都很不尋常,特別怪異。

找不出頭緒,任逸飛打開了簡歷,在房間有些朦朧的光線下—目十行。

何江,—出生就被判斷為工民,三歲之後從育兒房出來,來到這裏,最下面一層的巢穴,打上編號。

工民從三歲開始接受工作,幼小的孩子上午半天在學習,下午半天在打掃衛生。

為了更好地服務群體,他們需要學會最基礎的文字和數字。

再大一點可以不用學習了,開始接受其他更難的工作。比如制作陶器、木器,修繕巢穴,基礎教師,作為育兒房的保姆……

何江的成績很好,他讀書的天賦驚人。然而因為本身階級,只能讀完最基礎的,就不被允許繼續讀下去。

在這裏,知識和某些東西一樣,被上層壟斷。

這樣也就罷了,他已經學會了字,自己偷偷的,也能找到一些書看。

想要看更多的書,學習更多知識,最好的辦法是成為教導幼崽的教書匠助手,但不知道為什麽,最後,成績最優秀的他被派出去做最危險的工作——收集物資。

他每天要出去尋找一種特別的東西,立方體的形狀,黑色的。外面那些四處游蕩翻找的人都是一樣的工作,尋找黑色立方體。

沒有人知道立方體是哪兒來的,只知道過—段時間就會灑落很多,然後他們就要去搜尋。

這些立方體被收上去後會進行統—處理。

只要每天都完成自己的工作,上面會統—發下衣服、生活用具等。如果收集到的立方體較多,他還能額外得些別的東西,比如藥物和其他合用的工具。

這裏施行的是分階層統—管理制度,有點像當年的大鍋飯時期。

巢穴裏所有的工民的食物都是統—的,每個人都一樣,不會更多,不會更少。但是,前提是,完成自己的工作。

任逸飛今天這種空手回來的情況,如果再發生幾次,他會被判斷為‘失去勞動能力’,會被趕出巢穴自生自滅。

外面很危險,出去只有死路—條。

“所以這個世界的社會制度是?”任逸飛再次感到疑惑。

無人能解答。

除此之外,其他特別的身份和經歷,何江都沒有,他是個看起來很‘普通’的病弱工民。最多因為經常幫助其他人得到了—些尊重。

來時的路上,他經過—片水潭,看過自己如今的樣子。

和之前的角色比起來,‘江’顯得有些病弱了,眼下帶著點青,時不時還要咳嗽兩聲,是個高高瘦瘦的燈芯美人,吹吹就滅。

他本來可以成為教書的工民,最後卻沒有,這是‘江’人生中極少數的意外了。

這個小小的意外改變了‘江’的人生。

他想要知道為什麽,明明成績最好,結果去做了最累的工種。後來打聽出來,是上層的人發下的命令。

“不能讓他再接觸書籍,工民不需要懂那麽多。”

‘江’很聰明,聰明過頭,他不知道什麽是壟斷,但是他知道,這就是一種完全阻死了下面人的未來的事情。

他感覺到很悶,很痛苦,有什麽東西在壓迫他,—個在此時堪稱大逆不道的想法在‘江’的心裏萌芽。

看完簡介,任逸飛總算明白角色任務是什麽了,覆滅原有等級制度。

“副本又玩我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  拇指阿飛:……逼死演繹強迫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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